望合的新希望

一群社会活动家、学者和艺术家如何重整旗鼓，致力于修复望合公墓

Deborah Dong在波士顿的家族史可追溯至数代之前。与许多同辈人一样，她也拥有一段共同的历史记忆。具体而言，她的祖父母及其他亲属作为第一代华人移民，曾辛勤耕耘于洗衣店和餐饮业，随着亲人们在波士顿扎根立足，不仅为像Dong这样的后代（她现为一名律师）铺就了接受教育的道路，最终也实现了他们心目中的“美国梦”。

然而，Dong还分享着另一段故事，一段波士顿数百个华人移民家庭所共有的、却不那么令人欣慰的往事：那就是关于望合公墓（Mount Hope Cemetery）的故事。Dong的祖父母Frank和Susan，如今正安息在这片位于马塔潘（Mattapan）地区的历史悠久的墓园之中。

对于许多华人而言，望合公墓一直是一处难以愈合的伤口。这座始建于19世纪、由市政府管辖的公共墓园，安葬着约1500名在20世纪50年代之前抵达美国的华人移民。按照最初的意愿，长眠于望合公墓的逝者本应魂归故里，运回中国安葬。然而，随着中国当时政治紧张局势，以及更早时期美国颁布的《排华法案》，这些遗愿终未能实现，许多逝者的遗体也就此与远在故乡的亲人天各一方。到了20世纪90年代，望合公墓实际上已陷入令人心痛的荒废与失修状态。作为纽英伦华人历史协会（Chinese Historical Society of New England）的前任会长，Dong数十年来始终活跃在社区前线，与其他社区成员一道致力于修复这片墓园，其中包括历史协会的另一位前成员Bik Ng，以及马萨诸塞大学波士顿分校（UMass Boston）的教授Peter Kiang。

尽管多年来的努力取得了一些进展，例如在21世纪初建成了一座祭坛，并开展了筹款、清理及墓碑编目等工作，但整个修复过程可谓历经坎坷，跌宕起伏。

如今，一群新老社区成员再次携手合作，重整旗鼓，致力于进一步改善该墓地内的华人墓区环境。

由 Pao Arts Center（包氏艺术中心）于4月11日主办的“华埠先祖：追思纪念日”（Ancestors of Chinatown: A Day of Remembering）活动，正是上述倡议的一部分。该活动选在中国传统节日清明节（即“扫墓日”）前后举行，旨在缅怀安葬于此的早期华裔移民的先祖故事与历史背景，并重点展示了针对该公墓内长期受忽视区域所开展的修复工作。活动现场放映了电影制作人 Kenneth Eng 的最新纪录片《望合公墓》（Mount Hope Cemetery），该片讲述了几位与这片墓地有着深厚个人渊源的人物故事，其中包括 Dong、Terry Guen、Nancy Lo 和 Kiang，他们目前均积极投身于这项修复工程之中。

“有些（早期华裔移民）因受《排华法案》阻隔而终生未能与家人团聚，且在本地无后代亲属，但他们在此展现了华裔群体坚韧不拔的精神，构成了社区历史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他们理应获得我们的感激与敬意。每一位先人均值得拥有一处体面的安息之所与墓碑标识，他们的故事也理应被世人讲述并铭记，”活动结束后，Dong 在致《舢舨》记者的一封电子邮件中如是说道。

担任马萨诸塞大学波士顿分校（UMass-Boston）亚裔美国人研究项目主任的 Kiang 表示，这项修复工作是一项极其漫长且错综复杂的任务。数十年来，他始终坚持带领学生前往该公墓，亲手清理墓碑，并深入探究墓地背后的历史故事。

“那些（墓碑）往往被枯草或杂叶所覆盖，但当你着手清理时，碑文上的文字便会逐渐显露出来。这种显现的过程，仿佛象征着逝者的身份在人们的一番悉心照料之下，正重新浮出水面。我认为，这种体验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也是我们年复一年在此所共同经历的。这片墓地深藏着许多真实的历史故事，它们曾被掩埋、被忽视、甚至被遗忘，然而，只要我们肯投入哪怕些许的关怀与照料，这些故事便会重新焕发生机，”Kiang 在活动现场感慨地说道。

目前，Kiang 及其学生团队已着手开展一项工作，将墓碑上的标识信息与死亡登记记录进行逐一比对，旨在探寻那个核心问题的答案，“究竟有哪些先人安息在此？”

21世纪初中期，一项独立研究项目催生了望合公墓数据库的建立。这是一个数字化的档案资料库，详实地收录并记录了每一块墓碑上的铭文、逝者的身份细节、相关的历史背景以及墓碑的具体位置信息。

然而，在随后的几年里，围绕这项修复工程的各项工作一度陷入停滞。

“时光快进到2024年10月，我在‘亚裔社区基金’（Asian Community Fund）的首届慈善晚宴上结识了Nancy Lo，她是‘波士顿华埠移民遗产项目’（Boston Chinatown Immigrant Heritage Project）的项目经理，”Dong女士在活动结束后发给舢舨记者的一封电子邮件中说道。据她介绍，Lo 女士对该墓地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随后，Lo女士与Ken Eng一同对Dong女士进行了采访，并将其内容收录进了相关的纪录片中。

“Nancy当时还知晓其他几位同样对该公墓怀有热忱的人士，因此，大家很快便聚在一起，商讨如何重启并继续推进该项目的修复工作。此外，她还主动联系了公园管理局（Parks Department），目前，管理局已正式批准我们着手开展墓碑修复工作。”

NOT FORGOTTEN: Top, an ancestral ceremony was held April 11 to honor those buried at Mount Hope Cemetery. Courtesy photo by Mel Taing.

参与当前这项工作的成员包括景观设计师 Terry Guen 和 Eng Kiang、纽英伦华人历史协会执行董事 Alice Kane，以及来自马萨诸塞艺术与设计学院的 Tim Correll。

Dong 表示：“迄今为止，‘之友小组’（Friends Group）已联络了文物保护领域的专业人士，开展了进一步的历史考证工作，申请了相关资助，并一直与公墓管理处保持紧密合作。目前，公墓管理处已授权‘之友小组’查阅公墓的安葬记录，以便我们能收集到更多关于长眠于此的先人的信息。”

此外，“之友小组”还在致力于修复墓碑、充实数据库、收集并分享先人们的故事，同时继续推进景观美化及纪念祭坛的修缮工作。

Lo 在 Pao Arts 举办的活动上说道：“我认为展示我们的历史至关重要，这样人们才能了解先辈们所经历的艰辛与奋斗，同时也见证他们是如何建立并维系社群的。”

如需了解更多信息或有意成为志愿者，请发送邮件至: FriendsChineseBurialGrounds@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