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并非为他们而设” 电影《飞行课》探讨生活、自闭症与死亡

电影《飞行课》的主题具有其普适性，包括死亡、悲伤、家庭与残障。但导演莎拉·沃尔德伦（Sarah Waldron）讲述故事的方式却独树一帜。

《飞行课》讲述了一对疏远的姐妹，一位是患有自闭症的高中生，另一位是身为酷儿（queer）的音乐人。在母亲骤然离世后，彼此关系逐渐亲密起来的故事。沃尔德伦在选角时做了一个特别的决定，由一位患有自闭症的女演员来饰演主角碧翠丝（Beatrice），她就是朱莉娅·尚克（Julia Schanker），而这部电影正是受她真实人生故事的启发而创作的。

尚克在五岁那年从中国被苏珊娜·布赫科（Suzanne Buchko）及其已故的丈夫收养。这对夫妇正是沃尔德伦的教父母。朱莉娅·尚克的养父，即布赫科的丈夫于2010年意外离世。据尚克回忆，当时她年仅九岁。

“与他们共同经历并消化那段丧亲之痛，激发了我拍摄这部电影的灵感，我想借此审视悲伤与自闭症之间（相互作用的）关系，”沃尔德伦说道，“有时候，悲伤反而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但在布赫科看来，这部电影的意义远不止于探讨悲伤的疗愈过程，它更深入地探索了非自闭症人群与自闭症人群之间，以及反向的相互关系。她表示，每一个拥有被确诊为自闭症的“可爱孩子”的家庭，都有着相似的经历与感触。

Scene from the film 'Flying Lessons' shows actress Julia Schanker, who was adopted from China and is autistic.

“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每一天都是如此艰难；然而，却有太多人对此一无所知，”布赫科感慨道。

沃尔德伦透露，与尚克（如今已二十多岁）共同度过的这一年多拍摄时光既充满乐趣又独一无二，这段经历不仅拉近了她们彼此的距离，更让她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天选家人”。

“感觉挺棒的，”朱莉娅·尚克在谈及参演这部与自己真实人生故事如此贴近的电影时说道。不过她也补充道：“我不会再演了（不会再接戏了）。对我而言，演戏之所以常被低估，是有其充分理由的。”

沃尔德伦表示，这部电影中的诸多场景在风格上融合了剧本设定与现实生活的双重元素。她说，虽然大家曾依据她撰写的剧本进行排练，但在正式拍摄时，他们只为特定场景设定了大致情境，将具体的表演空间完全留给了演员。

“在每个场景开始时，我们只会确立该场景的背景，并明确（尚克饰演的）角色当时的情绪状态。但接下来的所有台词，也就是角色所说的一切则完全是（尚克）自己的即兴创作，”沃尔德伦说道。

沃尔德伦表示，当尚克投入表演时，剧组人员会时刻关注她的状态，因为“我希望这对尚克来说是一次积极愉快的经历。我不希望这次拍摄触及她的创伤，或给她带来任何心理阴影。”

布赫科坦言，起初她并不确定女儿会以何种方式参与到这部影片中来。

“这完全是一次疯狂的尝试，”她说，“我们谁也无法预知她最终是否愿意参与拍摄。”

不过，据朱莉娅·尚克的母亲透露，最终这九天的合作过程进行得相当顺利。

沃尔德伦表示，在她看来最令人难忘的一幕是影片的高潮部分：朱莉娅·尚克饰演的角色碧翠丝与姐姐在后院里尽情奔跑嬉戏。

AUTISTIC ARTIST: Julia Schanker, who stars in the film 'Flying Lessons,' poses for a photo with her adoptive mother, Suzanne Buchko, left, outside of Berklee College of Music in April, before Schanker was to perform the ukulele. Photo by Adam Smith

“当时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沃尔德伦回忆道，“我们只是对她们说：‘尽情地跑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彻底放飞自我吧……’现场所有人都参与其中，欢声笑语不断。那段时光真的非常快乐。”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珊娜·布赫科却表示她最钟爱的场景是那个看似简单却庄重肃穆的片段，即角色碧翠丝演奏大提琴的一幕。“那一幕看得我热泪盈眶，”她说。

布赫科说她女儿富有艺术细胞且热爱音乐。影片中卧室里展示的所有画作都是她女儿画的，而且她自己拉大提琴，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她参加了波士顿伯克利音乐学院的适应性音乐课程，在那里她还弹尤克里里。沃尔德伦说，实际上，朱莉娅的绘画水平比影片中展现的还要高。

定居在马萨诸塞州的这一家人，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充满支持与鼓励的社区环境。每逢夏季，朱莉娅都会参加适应性赛艇课程；而目前，她正在波士顿的一家舞蹈工作室里练习 K-Pop（韩流）舞蹈。 “她不是那种会躲起来的人，”她说道，并指出了片中角色碧翠丝与现实生活中的朱莉娅之间的反差。

与好莱坞电影不同，这部影片并未对未来给出确切答案——即在《飞行课》中那位母亲离世之后，片中人物的命运将何去何从。

“我想尽可能地让影片呈现出真实感。我不想把某种选择强行设定为‘最佳方案’，因为这是一个极其私人的问题，”沃尔德伦说道。“这是一个复杂且难以作答的问题，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解决。这是一种不断演变、贯穿终生的境况。”

Director Sarah Waldron, courtesy photo.

尽管影片拍摄工作已经杀青，但尚克的生活仍在继续。布赫科透露，影片上映后，尚克收到了一份邀请，受邀前往佛蒙特州的一处夏令营，参加专为残障成年人举办的秋季周末活动。此外，布赫科还表示，她将与尚克于今年五月一同前往越南，参加一项专为自闭症谱系青年群体设立的交流项目。

当舢舨记者媒体问及朱莉娅·尚克，她是否也像片中那个渴望飞翔的角色碧翠丝那样怀揣着某种梦想时，她回答说，她希望能去日本旅行，而且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动漫迷”。

然而，沃尔德伦和布赫科却指出，对于自闭症群体而言，真正构成限制的，恰恰是他们所身处的这个社会环境。沃尔德伦表示，她希望职场能真正实现神经多样性。她致力于创造这样的空间：无论属于神经典型群体还是神经多样性群体，每个人都能在此充分参与。

布赫科说：“他们的人生道路并不是平坦的。人们总是想着他们该如何融入环境，我真希望在朱莉娅小的时候我能更勇敢些……我和其他大多数拥有着自己小孩和别的孩子不大一样的父母一样，一直在努力想办法能让自己的孩子变得和别人一样。”

但是，她说，现在她的看法发生了变化，当下的时光才是最宝贵的。

“父母不会长生不老，”她说。“我认为这部电影展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