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喜剧《爱达荷的狄多》在克服“自爱”陈词滥调后带来狂放乐趣

舞台剧《爱达荷的狄多》（“Dido of Idaho”）喧闹、叛逆且极其搞笑。目前正在 Apollinaire Theater 上演，这部黑色喜剧讲述了32岁的教授诺拉（Nora）如何通过酒精和不可靠的男人来缓解内心痛苦的故事。她疯狂地爱上一位已婚的年长男性，并希望他能离开那位生活稳定却缺乏思想深度的妻子，转而选择她。然而，当这两位女性相遇时，事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相互碰撞，却也产生了令人惊讶的共鸣。这部由 Abby Rosebrock 创作的悲喜剧，探讨了如何面对童年创伤、爱情与友谊，以及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却注定去爱那些无法善待女性的男人时的感受。

LOVE TRIANGLE: Ashley Lyon as Crystal, Parker Jennings as Nora. Courtesy Photo by Danielle Fauteux Jacques

作为一部黑色喜剧，《爱达荷的狄多》是对17世纪英国巴洛克歌剧《狄多与埃涅阿斯》（“Dido and Aeneas”）爱情故事的一种有趣且带有女性主义色彩的再创作。在原作中，狄多在被恋人埃涅阿斯抛弃后悲惨地死去，她将剑刺入自己，在葬礼柴堆上自尽，认为没有男人的生活不如死亡。这个故事本质上讲述的是埃涅阿斯的英雄旅程，女性只是他必须牺牲的对象。而在《爱达荷的狄多》中，诺拉（作为狄多）与克里斯托（Crystal，同样作为狄多）则策划着属于她们自己的“女性英雄之旅”。尽管那位不忠的丈夫在戏中戏份不多却阴影深远——并且令人不安的是，剧中很少有场景通过“贝克德尔测试”（即女性之间讨论非男性话题）——但故事无疑聚焦于女性主角的内心挣扎。

作为黑色喜剧，这部作品新鲜而成功，得益于出色的表演：Parker Jennings 饰演诺拉，Mariela Lopez-Ponce 饰演朱莉（Julie），Paola Ferrer 饰演埃塞尔（Ethel），Ashley Lyon 饰演克里斯托，Mauro Canepa 饰演迈克尔（Michael）。一句句密集的笑点让观众笑声不断。幽默来源丰富：大胆的身体笑料、肢体喜剧、充满双关意味的对白，以及对婚外情戏码的精彩呈现，甚至可与最精彩的真人秀媲美。然而，在笑声之下，也隐约潜伏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与沉重感——仿佛故事即将从略带荒诞的低谷滑向更加残酷的深渊。事实上，剧本最成功之处之一在于让观众“心知肚明”即将发生的事情，在不断积累的悬念中，营造出一种无法移开视线的紧张感，同时仍然带来真正的惊喜。

不过，这种在“黑暗”与“喜剧”之间的快速切换，有时会造成情绪上的“晕眩感”。喜剧部分始终奏效，但更黑暗的内容——关于角色的模糊性、他们的承诺，以及如何在破碎感中理解人生——却没有足够空间展开。结尾尤为明显。虽然整体上传达了关于自爱的有趣信息，但由于每一场景都倾向于注入喜剧元素，结局显得仓促且略显不可信。某种程度上，这让整部戏更像是一则关于女性自爱的“广告”，与那些宣称“在一个不爱你的世界里生存的关键就是爱自己”的女性自助书籍、播客与约会建议并列。然而，在父权制及其塑造的性别关系中，女性所面对的困境并不仅仅来自“坏男人”。《爱达荷的狄多》确实涉及母女关系、悲伤与创伤，以及职场中男女标准不一等议题，但这些探讨较为浅显。面对男人的不忠与社会对他们的宽容——甚至支持——女性该如何回应？剧中的诺拉便承受了这样的命运：她的破碎被部分归因为“放荡”，无法维持稳定的一夫一妻关系。

尽管美国自称处于“第四波女性主义”时期，但现实却是女性主义并未成为一个广泛的集体运动议题，去系统性地探讨父权制如何在亲密关系与社会结构中塑造性别关系。在一些地区（如许多拉丁美洲国家），这种讨论反而更加活跃和集体化。而在当下的新自由主义语境中，《爱达荷的狄多》给出的答案是高度个人化的：如果男人不尊重你，那就尊重自己；如果埃涅阿斯抛弃你去成就他的荣耀，那你就重新振作，对着镜子称赞自己美丽；顺便交些女性朋友以获得支持。然而，在这样的“自我觉醒”之后，狄多如何在一个仍然歌颂埃涅阿斯、却让不忠男人毫发无伤的社会中立足？这是一个要求女性不断牺牲、甚至自我牺牲的世界。

这部戏无疑具有女性主义色彩，但同时也显得对其潜力的一种简化。它已经跳出了传统“英雄旅程”，转向现代女性的内心世界，但是否只是将原本属于男性的叙事反转，让女性成为主角，而男性成为她们自我实现道路上的“牺牲品”？在公元前19年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The Aeneid”）以及17世纪歌剧中，这类故事诞生于强调男性责任、牺牲与帝国建构的时代，女性往往只是成长过程中的牺牲品或干扰因素。然而，《爱达荷的狄多》尽管早早让“背叛者”退场，却仍然留下一个问题：这两位女性是否依然承担了更多的牺牲——无论是在剧情中，还是作为喜剧 spectacle 被观众观看与消费？

总体而言，《爱达荷的狄多》精彩且充满笑料。舞美设计出色，节奏紧凑，观众始终投入。我笑了很多，还在剧中一个喜剧高潮时吃到了现场烤制的巧克力曲奇。Rosebrock 的写作尖锐而引人入胜，这也解释了该剧所获得的诸多荣誉，包括2025年洛杉矶戏剧评论家协会奖（LA Drama Critics Circle Awards）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导演和最佳配角表演等奖项。

《爱达荷的狄多》演出时间为2026年4月17日至5月10日，每周五、周六晚8点，周日下午3点，在马萨诸塞州切尔西（Chelsea）189 Winnisimmet Street 的 Chelsea Theatre Works 上演。该剧由 Abby Rosebrock 编剧，Brooks Reeves 与 Danielle Fauteux Jacques 执导，票价15至65美元，可通过官网购票：https://www.apollinairetheatre.com/tickets/tickets.p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