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起底的教授发声:舆论风向逆转

Andrew Leong 最近从 UMass Boston 哲学系退休。他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姓名、照片、社交媒体账号链接及其他资料,被列在亲以色列网站 Canary Mission 上,直到舢板记者近日向他问起。

不过他说:「我并不感到意外。」

这位前教授被指的「罪行」是什么?根据 Canary Mission,是签署了一封所谓的「反以色列信件」。

但令 Leong 意外的是,2024 年他签署那封信时,许多人权组织已开始把加沙战争形容为种族灭绝,却仍然没有更多教授出声谴责这场种族灭绝式的攻击。

「如果你同意正在发生的是种族灭绝,而事实确实如此,那你就会签名,」他谈到那封信时说。

舢板已联系 Canary Mission 请其置评,但截至本报截稿时未获回复。该组织成立至今十多年,在网站上自称使命是记录「宣扬仇视美国、以色列和犹太人的个人与团体」。它还声称对所发布的每一位个人和组织都作了「严谨」调查。但外界普遍认为,该组织是一个起底(doxing)行动,可能损害倡导巴勒斯坦权利者的声誉(其帖文中的大部分资料似乎都是公开信息)。此外,该组织还作出一些有时缺乏依据的笼统指控,例如把基本上和平的、声援巴勒斯坦人的学生营地称为「亲哈马斯」或「亲恐怖主义」。波士顿一带有不少学生和大学职员被列入名单,其中许多是少数族裔,本文的受访者即是如此。此外,与 Leong 一样,其中大量人士似乎是因为参与巴勒斯坦相关的行动或倡议工作而上榜。舢板采访了三位本地现任及前任大学教授(包括 Leong),了解他们对上榜的反应,以及在舆论转而反对以色列对加沙的攻击、杀害数以百计记者,以及在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日益加剧的「定居者」抢夺财产之际,他们现在的感受。

受访者都认为,与他们最初被 Canary Mission 及其他团体针对时相比,风向已经改变,但他们同时表示,被「起底」让他们收到威胁电邮。

「Canary 几乎歪曲了我写过和说过的一切,」Boston University School of Law 临床教授、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Clinic 主任 Susan Akram 在电邮中说。「我的著作和演讲有目共睹,我所有的工作都有大量法律和事实研究及分析作支持。我从不谈论自己没有充分研究过的事情,我对自己所说和所写的一切负责。而且,我的工作并不特别,许多著名的历史学家、法律界及其他领域的专家,也一直在记录和分析以色列的情况,并得出与我相似的结论。」

Akram 认为,Canary 把被针对者的言论和作品描绘成负面形象,是赌很少读者会「真正去读或听他们所诽谤的人说了什么」。

例如,该网站称 Akram「赞扬暴力示威者」,但所谓佐证该指控的链接,是她七年前为 WBUR 评论版撰写、关于 Great March of Return 的一篇评论文章。文中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地方赞扬暴力示威者。事实上,根据联合国一份关于 2018 年 3 月至 12 月巴勒斯坦人游行的报告,有近 200 名巴勒斯坦人被以色列部队杀害,数千人受伤,而没有以色列人死亡。

她表示自己上榜已久,连何时首次留意到都不记得了。

「我的许多朋友、尊敬的同事、我们最杰出和最有原则的思想家、学者和作家都在上面,我觉得自己身处非常好的同伴之中。能与这些出色的同事一起上榜 Canary Mission,已经成为一种荣誉勋章,」Akram 说。

另一位在本地大学退休的教授已年过八旬,不愿具名。他(她)说,大约十年前发现自己的姓名和简介被登在 Canary 的网站上时,起初感到惊愕和震惊。

这位教授是犹太人,一直批评以色列。他(她)说,成为目标后,收到了一些「难听」的电邮。

Leong 和 Akram 也有同样遭遇。

「Canary 与其他(起底组织)的联手,确实让我更难工作,也更难自由地发言和写作。他们使我成为公开而容易辨认的目标。我在社交媒体上受到大量骚扰,法学院行政部门受到压力,我还遭到威胁和起底。」

Leong 说,他多年前已基本上不再理会 Canary。那是在疫情前后,他因为准备在一个网络研讨会上发言而被「犹太复国主义者和右翼人士」针对,该研讨会的嘉宾包括前巴勒斯坦武装分子 Leila Khaled。当时 Khaled 已七十多岁,多年前已因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和七十年代初参与两起劫机而出狱。Leong 说,这场线上讨论的筹备,让他和其他人成为一个来自纽约、自称犹太复国主义的团体提出的、他形容为具侵扰性的信息公开申请的对象。他表示,自己年轻时未必愿意与有 Khaled 这种过去的人同台讨论,但在了解她的经历和巴勒斯坦人的历史后,他认为她的观点对理解此事很有价值。

讽刺的是,他在 Canary Mission 上的资料,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

不过他说,过去三年公众对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看法已经改变,Canary 及类似团体的起底手段,效果已不如从前。与 2023 年 10 月 7 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之后的情况不同,民调现在显示,大多数美国人对以色列政府及其持续对巴勒斯坦人的攻击持负面看法。

「毫无疑问,风向已经转了,」Akram 说。「我研究以色列与巴勒斯坦议题已有数十年,其中大部分时间,公开发言都非常困难,会被犹太复国主义团体和个人压过,他们霸占了麦克风和话语权。现在,公众舆论已大幅转而反对犹太复国主义计划,并认清以色列正在实施种族灭绝,所以对方的策略已转为恐吓、骚扰、打压,以及对同情巴勒斯坦事业的个人和组织起底。这些正是 Canary(及)其他团体和个人近来变本加厉的手段。现在全国各地有一股进步派候选人的政治浪潮,积极反对美国支持以色列。调查也显示,大多数美国人现在反对美国向以色列提供资金和武器。这在几年前是不可想象的。」